American Dreams

她以非同尋常的強烈視角審視美國的奇聞異事和人們的關注

當她對美國夢的詮釋落下帷幕時  她依然凝視著美國

Bastienne Schmidt 從《The Americans》中汲取靈感，她的著作《American Dreams》以一種另類的方式評論了這部經典的另類作品。她顯然與 Robert Frank 那種大膽而懷疑的探究精神不謀而合，也認同他直面那些在競爭激烈的國度裡永遠無法贏得獎杯的人、地方和時刻的意願。她常常以一種獨特的視角審視世界，有時是斜視，有時是近距離仰視，有時是銳利的裁剪，這與 Robert Frank 對35毫米攝影的影響一脈相承，儘管 Bastienne Schmidt 通常使用Rolleiflex 相機——一種中畫幅相機。

Bastienne Schmidt 比 Robert Frank 更具衝擊力：她的拍攝對象常常能察覺到她的到來，並毫不畏懼地註視著她。在小巷、人群聚集地和靜謐的角落，她捕捉到某個細節、一個眼神、一個姿態，這些都為原本沉默的場景增添了意義。她對那些將人群聚集在一起的場合充滿好奇，她認為美國是一個永不停歇的國家，靜態相機根本無法捕捉到它的節奏。

Bastienne Schmidt 鏡頭下的美國並非人人都能理解的美國，而是鮮有遊客和居民注意到的一面：一個既嚴肅對待娛樂又嚴肅對待死亡的國度，歌手們笑容滿面，形形色色的旁觀者，甚至包括那些駐足觀看的攝影師，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這個美國，在哀悼它破碎的夢想，一心想要享受生活，卻又似乎力不從心。

Bastienne Schmidt 和 Robert Frank 都是外國出生的—— Robert Frank 在德國和希臘長大——這賦予了她們一種局外人的視角，而敏銳的觀察者會充分利用這種視角。Robert Frank 成長於戰後歐洲的反美氛圍中，但 Bastienne Schmidt 說，她當時在尋找一些更引人入勝的東西，一些她從電視和美國輸出產品中了解到的神話。部分原因是 Robert Frank 的影像標誌著文化風向的轉變，因此她筆下那些神情嚴肅的年輕人、斜視的牛仔和身著褶皺襯衫、大肆宣傳的藝術家不會引發眾怒，但她的書也記錄了一個目光敏銳的外國人對驚喜、不協調、失望以及穿著不合身夾克時一些甜蜜瞬間的觀察。最重要的是，Bastienne Schmidt 對時代有著敏銳的洞察力：她讓我們直面她對 20 世紀 90 年代的設想，在那個時代，無論人們是否能夠理解美國，都只能在近期發生的巨變的背景下才能被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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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啟美國幻滅與不信任之門的標誌性事件是一場死亡：1963 年 11 月 22 日，約翰·F·甘迺迪總統遇刺身亡。三十年後，Bastienne Schmidt 拍攝了前來悼念的人們，並拍照留念以證明他們曾經造訪過。她還拍攝了甘迺迪的弟弟羅伯特的墓地——這是另一起刺殺事件的見證——以及一座較新的紀念碑：墨西哥裔歌手塞琳娜的壁畫。塞琳娜於 1995 年被一名不滿的員工謀殺。暗殺和謀殺如同路標，串連一個國家的歷史…

這裡有一張令人震驚的紀念照片：賈奎琳·甘迺迪的蠟像，她戴著面紗，和她的兩個年幼的孩子即將參加甘迺迪的葬禮遊行。美國國旗懸掛在蠟像旁，彷彿在提醒我們其中的意義。 1963 年那一刻，這三位的畫面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每一位當時在世的美國人的腦海中。那天，賈奎琳和她的孩子們在電視上出現了彷彿幾個小時，而那些黑白照片也從未真正淡出人們的視野。它們凝聚了全國人民的悲痛，讓觀眾找到了可以關注和認同的對象，而賈奎琳·甘迺迪的悲傷、堅忍和無比的尊嚴，更使她在全國範圍內贏得了英雄般的地位。在蠟像館裡，她竟然露出了微笑，這令人難以置信。死亡，即使是總統也無法倖免，或許並非那麼可怕。

儘管 Bastienne Schmidt 並不聲稱她記錄了美國的全部，事實上，她也坦言自己並不完全了解美國，但她的目光卻聚焦在我們這個時代一些最具啟發性的問題。刺殺的記憶和潛在的謀殺威脅，與一張愛滋病紀念被的照片交織在一起。照片中，哀悼者們的身影隱沒在遠處，顯得匿名而神秘。一張英俊男子生前笑容燦爛的相框照片，在紀念被上的簽名上方投下陰影。另一處，一位功勳卓著的老兵佇立在越戰紀念碑旁：更多逝者的名字，以免我們遺忘。一位眼神空洞、飽經滄桑的黑人男子坐在死囚牢房裡，在這個比西方幾乎任何其他國家都更熱衷於死刑的國家裡，等待處決的黑人遠比白人多得多。就連監獄裡那張所謂的「死亡之床」( 更準確地說是「行刑床」)，也像一個用皮帶捆綁得格外醒目的十字架，靜靜地等待著被拍攝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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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 Bastienne Schmidt 多次提及 Robert Frank 及其風格，但她的視角卻獨樹一格。她以一種非同尋常的強烈視角審視著美國的奇聞異事和人們的關注點：孩子們玩電子遊戲的專注程度堪比成年賭徒；威格瓦姆汽車旅館裡裝飾著頂著電燈的仿製印第安帳篷；一群舉止笨拙的孩子像燈罩和糖果盒一樣被擺在一起參加洗禮式；一位黑人女性正在編辮子，這或許是一種獻祭儀式。

這是 20 世紀 90 年代。Bastienne Schmidt 反覆使用小鎮和大城市中常見的旁觀者形象。人們觀看遊行，或只是因為窗外景色就在那裡而發呆。攝影師本人當然也是旁觀者，而我們，看著她呈現給我們的畫面，就像是觀看一場美國鬧劇的外國版，或許是一場美國悲劇，又或許是美貌與體面不符的美國。

——《Light Matters：Writing on Photogrphy》Vicki Goldberg

出版年：1997 年

尺寸：H254mm x W260mm，精裝

頁數：143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