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rtraits in Life and Death

那些木乃伊讓他想起了他所愛的那些活著的人

——同樣脆弱，同樣終將消逝

《Portraits in Life and Death》出版於 1976 年，是攝影師 Peter Hujar 一生中唯一親自監製出版的攝影集。全書分為兩個截然對立卻又深刻呼應的部分：「生」( Life )，收錄的是他所拍攝的人物肖像；「死」( Death ) 則呈現了義大利巴勒莫地下墓穴 ( Catacombe dei Cappuccini ) 中木乃伊的影像。

活人與死者被 Peter Hujar 以幾乎一致的視覺語言並置——同樣的直視鏡頭、同樣的自然光線、同樣近乎儀式感的莊嚴構圖。生者有演員、詩人、藝術家，其中包括 Susan Sontag、John Giorno、以及在紐約地下文化圈活躍的各色人物；死者則是數百年前被製成木乃伊的教士、市民、兒童，他們以令人意外的安詳姿態長眠於石壁之間。

Peter Hujar 刻意消弭活人與死者之間的距離感，讓兩者在書頁上形成一種靜默的對話。他要求被拍攝者放鬆、靜止，如同稍微進入睡眠的邊緣——這種介於清醒與消逝之間的狀態，貫穿整本書的視覺邏輯。Susan Sontag 在書中撰寫了導讀，她指出 Peter Hujar 的攝影讓「死亡看起來是平靜的，而生者看起來已然瀕臨某種終結」，這種閱讀讓全書散發出一種無法輕易言說的哀愁與美感。

對 Peter Hujar 而言，這本書是他在商業攝影與藝術創作之間長期拉鋸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以完整藝術語言對外發聲的機會。他在 1950 至 60 年代曾於紐約從事廣告與時尚攝影維生，卻始終感到與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相距甚遠。

1963 年赴義大利拍攝巴勒莫地下墓穴的那次旅行，成為他創作上的轉捩點。面對那些歷經數百年仍保存完好的遺體，Peter Hujar 反而產生了一種奇特的親近感。他後來回憶，那些木乃伊讓他想起了他所愛的那些活著的人——同樣脆弱，同樣終將消逝。1980 年代，紐約地下文化圈被 AIDS 奪去了無數生命，Peter Hujar 自己也在 1987 年因 AIDS 病逝。回頭看，《Portraits in Life and Death》彷彿是一個先知式的哀輓——那些被他拍攝的面孔，許多後來也從世界消失。

《Portraits in Life and Death》出版時，Peter Hujar 已年屆四十，在紐約藝術圈有一定聲望，卻始終未獲主流市場青睞。這本書並未帶來商業成功，首刷銷量有限，但它讓 Peter Hujar 在藝術同儕之間確立了一種無可取代的精神地位。更重要的是，這本書奠定了他後來十年創作的美學方向——那種對人物內在性 ( interiority ) 的執著凝視。在形式上，彼時的主流攝影話語被 Diane Arbus 的社會邊緣美學與 Richard Avedon 的劇場式白底肖像所主導，Peter Hujar 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徑——他的照片不讓觀者保持安全距離，而是讓你幾乎感受到被攝者的呼吸。

Peter Hujar 1934 年生於美國紐澤西，童年極為坎坷——父親在他出生前夕拋棄家庭，在他眼中，母親是「一個疏遠照顧、虐待成性的酗酒者，她在他年幼時拋棄了他，然後在他 16 歲時朝他扔了一個杜松子酒瓶，從此他永遠離開了她的住所」。

1950 年代末，他來到紐約，進入藝術學生聯盟 ( Art Students League ) 學習，並逐漸融入格林威治村的文藝圈。他是一個公開的同性戀者，在當時仍是需要勇氣的身份宣示，也讓他自然成為紐約酷兒文化與地下藝術社群的核心人物。他的朋友圈橫跨文學、視覺藝術、劇場與音樂，包括 Susan Sontag、Robert Mapplethorpe 及無數其他創作者，而他的鏡頭也忠實記錄了這個時代這個群體的面貌。

1987 年，Peter Hujar 以 53 歲之齡因 AIDS 相關疾病去世。他在生前始終未能獲得與其才華相稱的廣泛認可，死後卻被愈來愈多的人視為那個時代最重要的攝影師之一。他的凝視，寬容、平等、沉靜，為所有他拍攝過的人——無論生死——留下了一份莊嚴的見證。

出版年：2024 年

尺寸：H290mm x W265mm，精裝

頁數：100 頁